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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四顾

直挂云帆济沧海

 
 
 
 
 

日志

 
 

归宁  

2017-07-02 05:39: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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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絺为绤】
  可不是来了吗?你看,用镰刀刈葛,用大镬煮葛,剥下葛皮,抽取纤维,织成葛布,做成衣服。细夏布叫“絺”,粗夏布叫“绤”,炎炎夏日里,她“服之无斁”,怎么穿也不会厌弃。
  看不见这女子的脸,只见她忙碌的身影,从容的姿态,只知她爱上了那或粗糙或细致,由她亲手所做,昔日叫葛藤,今日叫葛衣的衣服。在那看不见的脸上,我看见了欢喜——那也是一种光,明朗朗地照着天地,照着勤俭的农耕时代,照着生于山野取于山野,人与自然相看两不厌,素朴地爱着活着真实着的生活。那样的生活里,没有虚无,没有颓废,就像《诗经》不是经,只是一些实实在在可以触摸的文字一样。
  韩非子在《五蠹》中说:“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读到这些话,我并没有跟着作者的思路去想禅让和法度,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些人:鲁滨逊,那个在荒岛上建立家园的男人,但我不喜欢他自封为总督;梭罗,那个在瓦尔登湖畔自耕自食两年有余的自然主义者;彭斯,那个诗人,苏格兰土地上“天授的耕田汉”……当繁荣的物质对精神构成挤压,当疲惫的心灵找不到栖息的家,当文字不在大地上生长,“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岂非一种更深层次的幸福?
  世界富有到荒芜,而我只要一件葛衣,它简单到华丽,我“服之无斁”。
  
6【归宁】
  “私”是内衣,“衣”为外衣,“污”与“浣”都是洗,“害浣害否”,哪些要洗哪些不洗——忙乱一番,安排一番,最后才有谜底揭开,原来却是要“归宁父母”,原来那浣洗,那絺绤,那刈濩,那欢唱的鸟,那蔓生的葛,那兴奋与欣喜全来自于这里。自诗尾回望,一一细数,三章72字,一处不显多,一处不可少,连环相扣,曲折迤逦,只向“归宁”而来,诗人的貌似朴拙里藏着狡黠的智慧。
  整首诗的解读,以这一章分歧最多,主要集中在“师氏”与“归”两处。一种说法是“师氏”是女师,教女子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而“归”指出嫁,“宁”即安也;女子学成妇功,嫁于妇家后极称职,可使父母安心,故此诗所咏应为王室公族女子出嫁前修习妇功。另一种说法是“师氏”是仆妇,即使有仆妇,制衣等也是妇功之一,“归”是回家,“宁”是问父母安否;已婚女子回娘家省亲叫归宁,这首诗写女子为回娘家探望父母而做准备。可笑性比较强的是胡适的说法:“《葛覃》诗是描写女工人放假急忙要归的情景。”周作人在文章中戏言:“胡先生只见汉口有些纱厂的女工的情形,却忘记这是两千年前的诗了。倘若那时也有女工,那么我也可以说太史坐了火车采风,孔子拿着红蓝铅笔删诗了。”读之解颐。
  现在多数学人认可的是第二种说法,我私心认为,这一说法不但近于诗情本身,而且合于周南本地的习俗。今日周南的农村依然如此,收获季节过后女子会回娘家探望,最常见的就是麦收之后“送新麦”,而“送新麦”的女子为归宁所做的准备亦如此诗,浣洗衣物,收拾行装。葛是棉花引进之前古代最重要的纤维作物,《周书》云:“葛,小人得其叶以为羹,君子得其材以为君子朝廷夏服。”不但是夏服材料,还是制鞋材料,所谓“葛屦”,《魏风·葛屦》:“纠纠葛屦,可以履霜?”(呵呵,补充一点题外话:葛花可以食用,周南今人称之“葛花菜”,做包子馅最是上好;还可醒酒,有俗称为“醒酒花”;葛根可入为药,可磨为粉,食补药补皆佳。)如此说来,“是刈是濩,为絺为绤”也可视为葛熟时节的收获,女子此后的归宁父母当是自然之事了。
  若只就诗文本身而言,不及其余如身份等,《关雎》是自见而求,至得而终,表述了好婚姻之既成,《葛覃》才是鼓乐之后实实在在的现世生活,属于女人的生活。那曾经寤寐思她琴瑟友她的男子已淡出,蚕桑纺织的繁琐诸事她只能独自面对。难为这女子好心性,勤劳,节俭,知珍惜,知思念,像黄鸟般善在生活里作歌,如葛衣样能使人生适意,俗世烟火里的婚姻因之葆有了最初的静好。
  从爱情到婚姻,即便是好姻缘,也仍有女子慨叹是从天堂堕入凡尘,花前月下变成柴米油盐,抱怨,哀叹,不主动经营,终使爱情逐日消亡,婚姻渐成一潭死水。我愿现代的女人们都来读读《葛覃》,哪怕只是,为了女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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