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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漫谣  

2017-05-12 06:45: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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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个人面桃花的女子,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春天,也想到自己该开始一段爱情故事了。春天多好啊,万物发情,蠢蠢欲动,“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想想都美得流口水。

  诗由桃花盛开的美丽比兴,联想到女子的“宜其室家”。古人对“室”和“家”是有区分的,男人娶了老婆,这叫做有室,女人嫁了、有老公了,这叫有家。一个女人如果总剩着,在家啃老,没嫁出去,这都叫无家可归。在周代礼制中,“室”和“家”是两个阶层:大夫才可以称“家”,士只能称“室”。

  《桃夭》的影响很大,是《诗经》中的名篇。现在广为人知的成语“逃之夭夭”就是从“桃之夭夭”谐音而来。夭夭,什么意思呢?有的注家说是桃花含苞欲放的样子,有的则说茂盛、生机勃勃的样子。《论语》里讲到孔子在家是什么样子呢,这样形容他:“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这让注家很为难,搞不清楚到底“夭夭如也”是个啥样子,总之,和美好有关,类似桃花在笑之类。

  还有一些常见的词汇,比如“面若桃花”啦、“艳若桃李”啦等等,都是从这儿来的。中国文学里,桃花成为春天的象征,正就从《桃夭》这个文化母题来的。桃花园也成了美好世界的象征。文学作品中很多爱情故事,都跟桃花有关。唐朝诗人崔护那首妇孺皆知的诗《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估计也是受了《桃夭》的影响。

  有许多注家认为,这是一首,祝贺新娘出嫁的贺婚诗,所以要反复地说吉利话,“宜室宜家”大约就类似于今天的“早生贵子”、“合家幸福”之类。比如中华书局(2010年版)的《诗经》(王秀梅 译注)就是持这一观点。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我觉得这是诗纯粹的民谣,很简单的咏唱,看到桃花盛开想到人面桃花的女子该嫁了,除此而外,没有更多深意。再说了,周代的婚礼习俗没今天这么多讲究,在今人看来很低调的,因为在黄昏悄悄进行,也没有嘉宾祝贺。叶嘉莹先生对这首诗有很好的解读:诗歌的缘起是因为由外在的东西使你感动,什么使你感动?或者是外物,或者是物象,或者是事象。而在《诗经》的最原始最早期的诗歌所写的,常常都是从草木鸟兽的外物引起你的感动。所以《桃夭》,看到桃花那么美丽,桃花有这么鲜活的美丽的生命,有红似火的灼灼其华。“之子”古代这个“子”可以是指男子,也可以指女子。所以,之就是那一个,说那个女孩子于归。于归是女子出嫁了,女子是以夫家为家的。所以说“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女子就要有一个归属,要嫁到丈夫的家里边,才完成她自己。因为古代的女子没有自己独立完成自己的这种可能性,她只要是女子,就是要嫁出去。相夫教子,传宗接代,这是女子一生最大的意义,就在于此。而中国古代的那些诗人,如此之朴素,如此之简单,就是同样差不多的意思,重复了三次。所以,《桃夭》这首诗是三章,而它用的形象也是这么简单,它说的意思也是这么简单,它说的情思愿望是我们人类最基本的生的愿望。

  现代人把爱情弄变味了,把婚姻弄复杂了,以至于“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周代的先民没那么复杂,就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宜家,这个词就是从这儿来的。找个宜家的人,简单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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