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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四顾

直挂云帆济沧海

 
 
 
 
 

日志

 
 

音乐之旅  

2016-10-21 08:36: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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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顿

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把幸福大本营
远远抛在身后,我的小单间
没有上锁,你的行军床也忘了折起,
一定会有人偷偷溜进去,进去
就不想出来。我们应该在冰箱里

放很多食物,幸福不能分享,
食物可以。那么小的地方,留出那么多
让他们想象的空间,仿佛我们开创了
奏鸣曲时代——九平米之内
我们引进对位法,和声,呼吸多么明亮。

窗外的神殿,还剩半炷香,长廊里
黑蜘蛛的逃亡路线,被你一手截断。
没有退路,也没有侧路,
我们就这样走啊走啊,天快亮了,
莫扎特还没上路,贝多芬还没降生。


2、威尔第

东方,一朵巨大的茶花,你在雪地走,
红色风雪衣,如她的嘴唇,在开合,
你走近呼吸处,又返身,走向
她下颚的悬崖,你走下去,轻如舢板,

前面是风,是水,是冰,是一切没有光色
的流动,你继续走,那么细微,那么弱,
是虚晃一枪的子弹,是杀人
不见血的潜台词,是虚词,是介词,

是一切形容词都失败了,你还在找那个
没有使用过的动词,它不飘动,不振动,
只是一点点移动,悄无声息,
又如呼吸一样笨重——死亡翻过身来——

茶花的脸,苍鹰一样高远,缓慢地飞,
如恋恋不忘一次贪生。很多人翘望,叹息,
只有你走过去,并回来告诉我,
那里很白,去时多带一件花衣。



3、德彪西

她每天干繁重的体力活,把身体掏空,
晚上,她在无人的马路上骑单车,
然后松手,做飞翔状,有一天她真的飞起来了,
我路过,接住单车,看她在城市上空飞,
天亮前,她落回我身边,没说一声谢,骑上单车
就走。后来我每天等在那里,为她守车,
再后来我们成了忘年之交,她说挣脱了地心力之后
可以听见很多声音,很多平时听不见的
美妙声音,她说你看,我把它们带回来了,就在我手上。
她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月光下我看见她的金发,
就是看不见她手上有什么,我急得差点哭起来,
她说别着急,你需要摆脱掉很多东西,才能看见。

莱茵河畔,我搬进她的公寓,晚上睡地铺,
看她悬在天花板,给巨大的植物浇水——
她书桌上有一盆两米多高的植物,沿着窗户蔓延,
半夜,我看见海水从窗口流进来,慢镜头一样轻轻盖过我,
那些植物像海草一样散出淡淡的咸味。椅子动了,
发出奇怪的金属声,衣架走到门边,又走回原地,
飒飒,飒飒,一顶小帽子在水中漂来漂去,叮叮当当,
我眼前五光十色,如秋天的野外。
早上醒来,我赶紧坐起来深呼吸,房间里
空无一人,桌上有封信,“请你每天为我浇水,
不要偷看我抽屉里的东西。”
一股巨大的好奇从心底涌起,我想打开抽屉,
但又怕见到潘多拉,毁掉整个城市。
每天夜里我躺在地铺上,盼着海水或者月光流进窗户,
然后有一些奇妙的小矮人在房间走动。
就这样,我囚禁在异乡的一个地下室,每天守着奇迹。


4、马勒           
                                        

她种花,浇花,采花。日子像花
一样美好。她与世无争,守着自己的色彩。
长期不说话,她已无法辨别声音,
你去拜访她,说的客套话,也像花一样

飘过去,落在地上,没有回音。
你看着她,只流泪。
这位老妇人,年轻时爱过一个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样爱,每天同他吵架,

如今还是吵,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白天平静,种着自己的花园,
晚上写日记骂他,骂得狗血淋头,
第二天用这些血浇花,所以花长得好看,

她眼角的鱼尾也同花一样,灿烂。
而他在远方,过着清淡的日子,诗中的波澜,
点缀他窗台上那只安静的猫。他有他心中的爱,
不与人分享。他用眼睛接触世界,

也用眼睛忘记她,他不准备让恨污染语言。                        
他的世界也有花,但与草木飞鸟
构成和音。而她的每一朵花(话)都是一个巨大的噪音,
把她自己振聋,“我掐死了每一朵爱你的花。”

一天黄昏,园子里长出一朵一人高的波斯菊,
她脸色苍白,回到房间一病不起。
他听到一声忏悔的安息后,合上手中的小说
走出门外——窗台下魅影缤纷。


5、巴托克

为避免近亲繁殖,我以陌生人的身份
来到你身边,让你大吃一惊。白天
我上花果山,采集新鲜露水,为你
配制香草冰激淋——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但我不知,爱为何物,一到夜里
我的打击乐就从床底下发出怪异的声响——
露水情人,胆大也做不了室友。
我曾迷恋过勃拉姆斯,牧歌般的气质,
但我变起心来六亲不认。而你的耐心
总是超过我的洁癖,我被你深深吸引,
每天给你写信,杂乱无章,你一目十行
把我的梦呓读成诗,而我一听见
雨人里尔克,就耳鸣发作,惶惶不安。


6、科萨科夫

在灵感面前,我节节败退,
我总是把狼狈不堪留给自己,
把辉煌推给你,而你谦让,
把东边的鸟煮熟了,喂给世界
的边,fair play,play fair。

我拥有一千零一个天方掩护,
我的野心带领伊万的军队
从最黑暗的后方包围你,迁灭你,
投降吧,举起白旗,说
你始终爱。升为友情的是温开水,

升为崇拜的是凉开水。而这些火鸡
费尽心机,把夜谭推翻,筑成
醋坛。在海军后花园,我看见你
若无其事,追捕一只黑蝴蝶,
它刚打过吗啡,在一片叶子上

东逃西窜,你向它走近,走近,
原来是只野蜂,bumble bee,
我幸灾乐祸,举起相机。这是下午茶
时光,离China很远,亚洲的鸟
都已破腹,院子寂静,古风缓行。


7、柏辽兹

对付贫困潦倒,我有三种武器,对付疾病,
我有强力去痛片,对付误诊,我一筹莫展,
不知该留下几句废话,还是不告而别,远行,
或是关上门窗,把你从头到尾再听一遍。

五岁时,我会模仿一种声音,它先以光谱
出现在我眼前,我用手去摄取,如同你
在纳博科夫山上扑打幻影。累了我就坐窗前,
阅读树上的密码,父母不在时我就爬到树上

仔细看树叶的纹路,我对那些线条的兴趣
与后来阅读你一样,不是为了识别,而是
为了感知,它们给我的信息和五线谱一样多,
和你的眼睛告诉我的一样丰富。我不能

选择我家窗前那棵植物(桑树),但我把蚕
带到教室,就注定了后半生的选择。
我们一起去圣彼得堡,克拉科夫,维尔纽斯,
我的手指点一个地方,我们就飞到那里,

这种神奇功能别人不知道,我只有在点你
的穴位时才灵。而我的手被切断……
树死了,可以从根部再长一次,直到树叶长出翅膀。
我也成长过两次,一次在童年,一次在你身边。


8、李斯特

放完羊,他疾步赶到镇上的面馆。老板娘
递过来的烟具,仿佛竹筷,或西洋笛,
顷刻间,光雾弥漫于睡眼间——榻前明月光,
疑是炕头白晃晃,那温润,那水银
般的哗啦时光,啊一双,扣一排,
异乡的异香,流放于不逊色的仙境故乡,
“李白,李白!”高扬的季节,
坡地上的桂花,从低凹处向外,四散。
霜霜是她的乳名,与他胜负难分日食月蚀
亲密或战争,舒坦得像一对山贼,
欲穷千里从一个个焦虑的高度
滑下一串低音,事后像一个潜逃而去的难民,
脸上保持一种表情,犹如保姆的歉意。
历史善解人意,地点始终暧昧于抑扬之间。



9、埃尔加

死了这么多。一夜之间落下的清晨全部死
去。它们只能死,只能死,没有容身之地,何以这样
不堪,回首望去,不过是一千零一个名字
向白天走去,你已看见,看见,我还会再
来,再来,在你和太阳都不注意的时候,但不再纷纷
落下,而是侧身,在屋檐下,树叶之间,电车飞驰时
你等在路边你眨眼你呼吸你呵气说今天
真冷啊。大海就在附近,去年开过的花
今年又要开了又要开了开成一大片,风
无法消解我
这么多件外衣,我颜色变幻无常,
形体无踪,你看见的只是速度,我其实和你一起
在路边等着,心平气静。

我叫Yngwie Malmsteen,有时叫枪花,有时叫皇后
波希米亚狂想,加州旅馆的午夜,那个神秘
的声音,和谁一起舞步?我已死去,被Slash一把摔碎,
剧场人山人海,相信我重金属,我只看见
一个人,虽然我有很多睡衣,很多花名,比雪花还多,
你打开任何一夜(页)都可以走进我的天地,但其实我没有天,
只是两亩地,隔着一汪海。


10、斯特拉文斯基

说男欢,女乐,无非是战场转移,
劫持,劫持——的游戏白试
百爽。我性无能,爱也无能,喷嚏
咳嗽浮肿水性,所有相思你一个眼神就摆平。
说男权也好,女权也罢,谁也过不了爱
这一关。你说要革新,必须革新,起码要革
新形式。内容呢?风格呢?命名呢? 怎么
确信我爱你?镜子里是她
幽怨的眼光,牙缝里挤出的不在乎,杀
机四伏。柔弱是幸福的,绝望是
狠毒的,我看见她如同看见一百年前装出来的笑。

巴赫的美德,在空气中振响——共产
共妻,共鸣,共夫,共子共女共一江春
水倒流,水做的身体美仑美奂,多声部啊浮雕般的复调
无限浮吊,无一独特的音调。 杂货铺老板娘
见异思迁思万千地望着你,异国月亮,如同望着所有的男人。
而你最终背叛,与诗同归,与天意同尽。 这
样的夜晚,战栗是无序的,荒山古庙,罕见的香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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